爲了緩解腳趾的疼痛,我毅然決然地將昨天差點把我致殘的坑爹徒步鞋壓到了箱底,換上了可親可愛的雪地靴。
我們住的地方離松贊林寺僅20分鐘車程,這座有著“小布達拉宮”美譽的藏傳佛教寺院,在藏民的心目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。即使是在吾等沒有任何信仰的俗人心中,也一定要去到它腳下一睹尊容。適日,恰逢藏民的跳神節,一大清早,景區里的大巴車便川流不息,將一車又一車虔誠的藏民載到松贊林寺長長的階梯下。
仰望朝聖之路,其修遠兮。。。經歷了昨日虎跳峽的洗禮,我們的腿幾乎都快脫離大腦的指揮,走平地都得拖著鞋板,望著這漫漫的陡峭臺階,壓力山大。好在身邊的本地人爬臺階也一樣不輕鬆,畢竟是在高原,走幾步就要喘一喘,讓我們這群觀光客不至於再遭受一次鄙視。
四肢并用地爬完了三段階梯,抬頭,莊嚴的松贊林寺已躍入眼簾。遠方,是被裊裊香火與雲霧繚繞著的群山,以及,天邊的那一抹彩雲。我承認我這人有時十分做作和矯情,那一刻我真的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動給擊倒了。
跳神節對於藏族人民而言是個非常重要的節日,喇嘛們戴著各式面具,在廣場上合著祭祀音樂跳舞,以此來驅魔除妖,為來年捎來好運氣。藏民們通常會拖家帶小全家出動,在寺廟里共同見證這除舊迎新的一刻。我們好不容易才擠進人牆,由於不懂風俗和忌諱,誰都沒有輕舉妄動地拿出相機拍照,生怕引起民族矛盾,被善良的藏族同胞圍毆……這裡的小孩子,人手一把衝鋒槍狀的氣槍,冷不防地朝地上或天上來一發,嚇得吾等沒出息的大人正眼都不敢瞧他們一下,踩著小碎步繞到他們身後,唯恐被當做下一個活靶子。坐在階梯上參加儀式的藏民把我們進大殿參觀的路全封死了,正在躊躇這道要怎麼開,忽見前面有個藏族小女孩兒也像是要從人群中穿過去的樣子,眼疾手快,一把逮住,堆起笑容擺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:“小盆友,能不能帶哥哥姐姐們過去啊?”只見那小盆友靦腆一笑,立即在面前的幾個大人身邊坐下,把人墻中露出的唯一一道縫也給堵上了。
關於我們這群內向的遊客如何披荊斬棘突破重圍進入大殿,參觀了不到一分鐘便興味索然地出了門;不懂得怎麼用轉經筒,集體繞著轉經走了三圈后被無數個當地人笑話,又硬著頭皮地照樣學樣重新轉了三圈;錯上了另一輛車,差點跟著藏民們回家……等等醜事,在此不予贅述。
驅車趕往奔子欄,吃罷午飯,楊師傅宣佈,接下來的一整天都要趕路,所以沒什麽實際的行程,路上可以停車的話就停下來讓大家拍照,以及方便(僅限男士)。當然,大多地方都不能停車,所以大家儘量克制包括拍照在內的各種慾望。
於是,在這漫漫旅途中,有幾位同學又開始了漫漫的睡眠。我倒是一直睡不著,就跟春遊的小盆友一樣東張西望。滇藏公路蜿蜒崎嶇,盤山的連續急彎讓楊師傅一刻也不得馬虎。這條路并不寬,至少有一半以上沒有護欄,遇到超過90度的彎道,師傅總會放慢車速,按一按喇叭,給對面被山擋住視線的車輛提個醒。看他在彎道上漂移,我的手心里全是汗。師傅喜愛的網絡歌曲有節奏地敲打著鼓膜,爛大街的通俗歌詞在這樣的情境下竟然有明顯的安神作用。
先前被蒼綠色植被覆蓋著的群山已漸漸從視線內遠去,取而代之的,是我從未親眼見過的,屹立于天地之間千千萬萬年的巍峨雪山。高山不語,但這蜿蜒的冰川和溝壑,這哈達般綴于山峰之間的雲朵,這時而顯現時而隱卻的峰頂,似乎都在往每一位朝聖者的心裡輸入一股震懾的力量,訴說著言語無法窮盡的綿長往事。
車停穩在白馬雪山埡口,海拔4292米。車門嘩啦一下拉開,我們一個個魚貫而出,吸一大口高原的空氣,興奮得直想嚎叫,眼淚和鼻涕卻不合時宜地落下了。想奔跑,走幾步就已開始大聲喘氣。我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,終於在這裡嘗到了高原反應的厲害。有位姑娘不幸中招,拗好造型回到車上猛吸氧時已經來不及了,在後座上靠在她老公身上,雙目緊閉眉心緊鎖。被強行灌下兩瓶紅景天口服液后,頭痛才得以緩解。看來,紅景天口服液真是名不虛傳的好東西,能解頭疼腦熱暈眩嘔吐之燃眉之急,比膠囊藥片之流見效快得多,實乃行走于高原之上的必備良藥。
不過,話說回來,再如何強勁的藥,都無法讓吾等平原生物在高原盡情得瑟。即使是在打了一個多禮拜紅景天膠囊的底子之後,一口氣爬上酒店三樓的房間這一自不量力的行為,也結結實實地在我脆弱的小心臟上狠狠地砸了一錘子。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似的,想跳又跳不動,又是冷汗又是耳鳴的,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。我倒在床上,眼睛裡裝著空了了的天花板,心想,還好還好,就算客死他鄉,看著一片天花板死掉也太悲催了吧……
賓館就在梅裡雪山觀景台旁邊,往前走幾步,便是傳說中的“梅裡往事”。觀望了一圈,冷清得很,不像會有人招呼的樣子,所以也沒敢貿然上到它二層的觀景台去。晚飯后,我們幾個姑娘爬到旅館的頂樓天臺,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星空。夜晚的德欽寒風刺骨,我們抱著雙臂,抬頭一看,靠,就這麼疏疏朗朗的幾顆,隨便找個農村都能見到!小同學嘀咕了一句:爲什麽我看到的還挺多的……剛想戳她一句“那是因為你沒去過鄉下”,話才到嘴邊,就被驚得啞口無言:方才還稀疏的星星,一轉眼就密了起來。隨著雙眼漸漸地習慣黑暗,視線內的星星居然越變越多,不一會兒,我們頭頂上的無邊蒼穹,已被星星墜飾得滿滿當當。我們張大著嘴,卻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一個閃失,就把星星們吹跑了……
當夜,我見到了比煙花更璀璨的星空,見到了深埋在蒼穹中的銀河,也見到了,一閃一閃的星星,像花朵一樣綻放。
